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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悚小说 >> 灵异奇谈 >> 金棺噬魂(完结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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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 舍利血(1)


   老人取出一把小刀,招手把阿喜叫了过来,随即用刀取出蛇胆,给他生吞了下去。然后又把蛇尸收入腰间的小竹篓中。

  阿喜吃了蛇胆后,又蹦蹦跳跳地走开了。

  老人找到蛇后,似乎心情格外得好,见我依然一头雾水,谈兴大发,接着说道:“这银溜子生性小心多疑,且喜爱生活在最高处,平时绝不离开山顶五百步以外。我为了抓到这家伙,先是花了一个月炮制鸡肝,又撒了九个月的饵,才抓到这么一条。好在老天开眼,总算给这孩子留了一条生路。”

  “那这蛇胆究竟有什么用?这孩子……有病?”我还是忍不住,问老人道。

  “唉……”老人叹了一口气。“舍利血你听过么?”

  我茫然摇了摇头,脑海内没有任何关于这三个字的印象。

  “这孩子的体内,流的就是舍利血。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血液,至少我生平仅见过他一人有。舍利血纯刚纯阳,拥有这种血,不但身体强壮,而且百病不侵,可以说是毫无坏处。

  但是这孩子的爷爷,走的却是纯阴的路子,孩子从小跟着他,身上的阴气与日俱增。这倒不能怪他爷爷,他也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,才发现这孩子的异常。

  直到有一天,孩子无缘无故留起了鼻血,一把脉,他爷爷才知道情况大是不妙。如果再这样下去,孩子终会被阴气所吞噬,而纯阳的舍利血,也就无法再生,等于说,这孩子会失去造血的功能。”

  “白血病?!”我心中一震,忍不住小声说道。

  老人并没有注意到我这句话,而是自顾自地接着道:“这银溜子的胆,正是舍利血的救星。吃下一颗,对普通人充其量也只不过滋补一下,但对拥有舍利血的人来说,无疑是第二颗心脏。”

  “吃了蛇胆,他就能好么?”我看着在远处无忧无虑奔跑的阿喜,也颇为感慨。

  “要是早一年发现,也许这一颗就足够了。现在看来,一颗蛇胆,也只够他多活个十年。到时候,就要去找更大的新鲜蛇胆才可以继续维持。难就难在,这银溜子百年才成形,小的就如此难找,何况更大的?下一个十年,还能将就着过去,这孩子今年十二岁,能不能熬过三十二,都是一关啊。”老人神色间透出无限的凄凉。

  等阿喜跑累了,老人又采了不少草药。我们这才踏上索桥,往回走去。

  虽然我很着急回去,但现在的情况却和做梦有着很大的区别,自己也偷偷试了各种办法,不但醒不了,还疼得呲牙裂嘴,看来没有特殊的情况触发,基本上是没戏。

  这段山洞并不长,只是曲曲折折,而且没有人工修凿过的痕迹,应该是天然形成的。

  走了不知道几道弯后,我们从山腹中钻了出来。

  站在洞口,脚下就是老人所说的单家村了,此时刚至黄昏,家家户户屋顶都冒起了炊烟,饭菜的香味终于让我想起了“饿”这个字眼,跟着张山在地下钻了大半夜,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,更别提吃东西了。

  就连进去前特意买的烧饼,我都不知道这会还在不在身上。

  不过我仍然奇怪的是,做梦也会感觉到饿么?

  老人家就在山洞下面的第一座院子。说是院子,实在有些夸张,歪七八扭的小竹竿,围出了一片百十平方的空地。一间茅草和泥瓦混合建造的屋子,就在空地中央,只有屋前晒着的一竹篦一竹篦的草药,才表明了主人的身份。

  进了屋内,老人并没有开锅做饭的打算,而是直接下到灶前,从大铁锅里盛出了三碗连内容都看不出来的面条糊糊,端到桌子前,和阿喜就着大蒜吃了起来。

  我虽然饿,但看着这碗已经能捏出形状的糊状物,还是犹豫不已。

  老人看出了我的尴尬,他站起来,又走到灶台边,回来时端着一碗看起来硬硬的东西,推到我面前。

  我仔细一看,竟是半碗红烧肉。

  阿喜也不吃了,看着我面前的碗,喉头处不停地动着,明显是在咽口水。但老人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,不准再看,阿喜只好低下头接着吃自己那碗。

  瞧到这里,我鼻子突然一酸,端起那碗“面糊糊”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而面前的红烧肉,一下也没动。

  可能是我真的饿了,这碗面条比想象中要好吃得多。

  饭后,阿喜被关进房睡觉去了。山里人晚上一般是不准孩子出去玩的。我正坐在桌旁闲着无聊,老人端着一杯冒热气的茶走了过来,在桌子对面坐下。

  老人把茶杯推到我面前,看着我的双眼,正色道:“百草坪是死路,而你突然间在山洞中出现,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你尽管说,从吃晚饭就能看出来,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年轻人。放心吧,只要是我能办到的,一定帮你!”

  “我……”我有些迷糊,不知道该怎么说,想了一下,问老人道:“您听说过扶尸咒么?”

  “呵呵,我就知道你不简单。”老人露出会心的微笑。“先是冥道,又是扶尸咒,你手腕给我看看。”

  我拉开长袖T恤,露出了无为印。

  “果然,如果不是掌印人,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。”老人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。

  “难道您……”我没想老人居然知道这么多。

  “我不是。”老人示意我喝一口茶,接着说道:“掌印人身份神秘,如果不是对方主动或无意透漏给你知道,切记不要乱问。”

  “哦……”我讨了个老大没趣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端起茶杯来闷着头喝茶。

  茶水呈暗红色,还掺着一股咸咸的味道,实在不能算好喝,但人家端来了,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,只能小口小口地抿着。

  “想不想知道如何破解扶尸咒?”老人见我默不作声,下了一剂猛药。

  “您知道?!”我听了这句话,浑身一震,一把抓住老人胳膊,热切地看着他,仿佛走夜路的人看到了远方的明灯。

  “呵呵,扶尸咒铜皮铁骨,刀枪不入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招惹到的,破掉它的确不容易。但有一样东西,正是扶尸咒的克星。”老者任我抓着他,依然满脸微笑地说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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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 断臂求生


   “是什么?”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,此刻心都吊到了嗓子眼。

  老人收起了笑容,并没有回答我,而是抬手指向里屋。

  “阿喜?他能破了扶尸咒?”我实在有点不敢相信。

  “他身上有一样独特的东西,能降低扶尸咒的能力。”老人瞪着我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  “你是说……舍利血?”我终于明白了老人指的是什么。但又随即发起愁来,我总不能为了自己活命,就要取一个陌生孩子的血吧?再说鬼知道要多少舍利血才能制住那个怪物。如果多的话,岂不是要了阿喜的命?

  “你不用愁这个,因为即使我们给你,你也拿不走。”老人说完,递过来一面镜子。

  “干什么?”我一头雾水的接过镜子,不明白老人的用意。

  “看看你自己,有什么不一样?”老人指了指镜子,示意我照一下。

  看着镜中的自己,粗粗的眉毛,大大的鼻子。除了因为这两天有些憔悴而长出的胡子茬和黑眼圈,别的也没什么啊……

  等等!我的眼珠……为什么是灰色的?!

  本应是黑色的瞳孔,此时却散发着一种毫无生机的灰色,浑浊不清。

  “知道为什么吗?”老人见我发现了异样,接着说道:“因为你并不完整。在这里的,只是你的魂。而你的肉体,并不在这里。”

  我的肉体不在这里?我迷茫了,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?到这里前我又在哪里?

  所有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。

  “你呆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太长了,必须尽快离开。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遇到了什么,但破除扶尸咒,舍利血是唯一的办法。回去后,来豫北太行山,找这孩子的爷爷,说不定他会有办法。”老人向我不停交代着。

  “走……怎么走?去哪里?”老人不提醒,倒还没什么,此时我越来越迷糊。

  “去你该去的地方,喝了茶,就上路吧。”老人的语调变得温柔而低缓,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。

  我的上下眼皮已经开始在打架了。

  “记住,这孩子的爷爷叫张世勋。只有他能救你……”老人话还没说完,我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
  张世勋……好耳熟的名字……张山……张老头!那个叫阿喜的孩子果然就是张山,怪不得长得这么像。

  一股发霉的味道渐渐占据了我的鼻腔。

  我猛地睁开眼睛,这是哪里?好像是在一个柜子中。左右看了看,这才发现我竟然靠墙坐在“壹号通道”的入口处。左边就是那条黑黑的冥道,右边则摆放着一口口的大木箱子,顶部还亮着灯。

  但好多箱子貌似遭人破坏,都裂了开来,那些个棉袄棉鞋散落得到处都是。

  远处的角落里时不时传来“噼噼啪啪”的声音。昏暗的天花板上,红光不停地闪动,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着了。

  我站了起来,扶着箱子刚绕过一根柱子,就看见对面的角落里,有一口大木箱正剧烈地燃烧,火焰直冲洞顶。

  火堆前有一个背对着我的人,看不清是谁。

  “张山?”我叫了一声,正打算走过去,那人转过身来。

  扶尸咒!

  赵有德的尸体基本上已经看不出了原来的样子,衣服几乎只剩下丝丝缕缕,挂在身上,露出了紫黑紫黑的皮肤。

  它在空气中闻了一闻,就晃晃悠悠地冲我走来。

  这怎么办?!我顿时就傻了眼,张山又不在这里,我有什么武器也没有,完了!这下彻底完了!

  “啊啊啊啊啊啊……”我刚要转身逃跑,响起了张山的叫喊声。一条人影,从火堆中飞了出来,直扑扶尸咒。

  张山抱着扶尸咒滚做一团,但这怪物根本不和他纠缠,只是翻了个身,就把张山甩了出去。又站起来,向我逼近。

  张山反应也不慢,躺在地上的身子一扭,双手就抱住了扶尸咒的左腿。

  扶尸咒依然紧盯着我,就这么拖着在地上的张山继续走来。

  “快!去拿汽油!这家伙怕火!”张山眼见根本不能阻止它的行动,朝我喊道。

  “哦……哦!”我反应过来,转身往回跑。记得在“壹号通道”那里,靠墙放着一排汽油筒。

  跑到墙根,我试着搬了一下,可是太沉。这筒一米多高,两个人合抱才够得着。别说是搬,对我来说连挪动都是个问题。

  “太沉了,我搬不动啊!”我扭过脸,冲后面喊道。

  刚转过身,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就在正前方,白色的眼球没有丝毫光芒。

  我刚要喊叫,扶尸咒抬起双手,掐住了我的脖子。

  瞬间,血液被阻断的感觉从脑部传来。

  张山爬了起来,伸手来掰尸体的手指头。

  缺氧正在慢慢侵袭着我。以扶尸咒表现出的力量来看,它要一把扭断我的脖子,轻而易举。

  现在却要弃简从繁,让我慢慢窒息而死,显然是故意为之。

  真是恶毒的诅咒啊!

  张山在我脖子旁忙活了半天,一根指头也没掰开。

  无奈下他跳到一旁,抽出了一直别在腰间的那把断刀,左手握刀,同时抬起了右臂。

  “我日你姥姥!”

  张山一声暴喝,举刀砍向了自己的右臂。

  还没等我看清,一股浓烈且带着体温的鲜血喷向我和扶尸咒。

  我感觉咽喉处的压力在逐渐减小,试着扳了一下,扶尸咒的手指居然有了一丝松动,不再是那么坚硬如铁。

  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,我催动着身上仅剩的力量,慢慢掰开了扶尸咒掐着我的双手。

  “啪”,我掉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。鲜血溅得我一脸都是,眼睛也被糊住了,什么都看不到。

  “张山!张山!”我一边用手抹着眼睛,一边焦急地喊着。

  “快站起来!”刚擦干眼睛,就看到张山向铁塔一样站在我面前,眉头紧锁。

  他的右臂自肘关节以下,已经不知了去向,平整的伤口处还在不断地流着血。仿佛沙场中的战神。

 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一种什么心情。

  张山见我看着他发愣,伸出左手把我提了起来。我赶忙站直双腿,不敢再让他用力。

  他又一把拉倒了扶尸咒前的那桶汽油,红色的液体从桶内冒出,咕嘟咕嘟地迅速朝我们蔓延过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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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 都结束了


  扶尸咒仿佛被施了定身术,依然还是站在原地,保持着掐我脖子时的姿势。

  “退后!”张山又是一声简短的命令,我知道他是在咬牙坚持着,每说一个字都要付出巨大的精力。

  一根软软的东西被我踩在脚下。低头一看,竟然是张山的半截断臂。

  我赶忙捡了起来,抱在怀中。

  退了大约有十步,张山待流出的汽油慢慢地到了跟前,举起手中半截断刀,向地面砍去。

 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地面声,断刀在青石砖上划出了一道火星,那股汽油瞬间被点燃了。

  “轰!”不到两秒钟,前方瞬间陷入了火海之中。赵有德的尸体,那个扶尸咒,正处在火焰的最中心,也剧烈地燃烧了起来。

  “快跑!”张山丢掉了断刀,扯着我转身朝来时的铁门跑去。

  没跑几步,身后汽油桶接二连三地发生了爆炸,火焰卷着气浪直冲我们而来。

  堪堪跑进铁门内的通道时,火焰充满了整个物资库,我甚至被掀翻在地。

  如此情况,怎敢停留?继续又向前冲出好一段路,我们才停了下来。

  “完事了!那家伙完了!”张山靠着墙说完这句话,就直挺挺倒了下去。我想要抓住他,却没能够到。

  赶忙打开头顶矿灯,蹲下查看张山的伤势。

  除了断掉的小臂之外,基本上没有别的伤口,但也正是这个伤口,导致他失血过多,昏了过去。

  我不敢再耽误时间,慌忙脱掉贴身的T恤。撕成两条,分别扎住了大臂上的伤口和那条断臂,防止再有血液流出。

  虽然对急救措施不是很明白,但最基本的给伤口止血,我还是知道的。

  张山已经陷入了昏迷,连我拍他的脸都不知道。

  我试着想扶起张山,无奈他不但毫无感觉,而且二百多斤的体重对我来说实在无法负担。

  两分钟后,我浑身大汗淋漓,坐在了张山旁边。

  一种想哭的冲动顿时闯入大脑中。我终于忍不住,小声抽泣起来。

  张山总是说借助我的能力,和他的经验,一起来破除扶尸咒。可自始至终我不但没有帮过他,却接二连三地闯祸、踩雷。

  现在想起,每次都是他来替我解围,排除危险。

  张山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来管这个事情。即使是我突然死了,也根本不会追查到他们身上。这种死而复活的事情,谁会相信?

  张山不但严格执行他爷爷的命令,要保护我。而且他自己心里如果不是这么想,也不会总能在第一时间出手,帮我度过难关。

  珍惜每一个生命,在他看来就是人生的信条,要为之谨守一生。

  张山早就知道他自己身上留的是舍利血,是抑制扶尸咒的唯一法门。

  在冥道内,他咬破手指,点在我眉心,破解幻境;还有碰到男孩时,那把能够打鬼魂的冲锋枪,但这些我当时并没有在意。

  我如果了解这一情况,也许从开始就能发现些许端倪。怪不得他总是混不在意,无论多危险的情况下,也能侃侃而谈,甚至是开玩笑。

  因为张山知道,只要有他在身旁,我就不会有危险。

  虽然危险没少出现,但他一直在等待机会,等着对扶尸咒进行必中和致命的一击。

  最终,张山在最危急的时候,断臂取血,神奇般化解了已经走到死局的这盘棋。

  如此的侠义,舍己为人的情怀,我还能怎么做?

  兄弟,如果不把你活着带出去,我就陪你一起死在这里!

  如果不把你这条断臂给接上,我也自断一臂赔给你!

  不是不愿意承你的情,而是这份恩惠,实在是太重了!你叫我如何承受?

  擦干眼泪,我又重新站了起来。

  既然扛不动,我拉也要把你拉出去!

  我想过先跑出去叫人,再来一起救张山。这样说不定能节省一点时间。

  虽然扶尸咒已经除掉。但想到那鬼打墙的女孩,回梦蟾蜍和通向阴间的“壹号通道”,我强压下了这个诱人的想法。

  更何况把张山一个人丢在这里,我着实不放心。

  不管了!要走一起走,要留一起留!同生死,共进退!

  打消了这个念头后,我让张山平躺在地上,双手抓着他的外套衣领,一步一步地退着向后挪去。

  这条弯弯曲曲的路真没少让我吃苦头。

  每到转弯处,由于空间狭窄,且成九十度直角,我都要先把张山扶着坐起来,再抬着他腋下向后拖,才算勉强过得来。

  也不知道用了多久,我们终于走出了最后一节弯道,回到了地下二层的大厅。

  张山后背上的衣服因为长时间拖拽,早已破烂不堪。看着他被地面擦破的皮肤,我心里像被人狠狠地攥着,连喘气都艰难万分。

  我突然记起,这个大厅的中间,有一个主席台,而主席台上堆放着不少杂物。说不定能找出一些有用的东西。不但不用让张山再被拖着,我还能节省体力,甚至节约时间,早一点回到地面。

  想到这里,我把张山扶起,靠墙坐好。紧了紧扎着伤口的布条,就跑到了主席台上,四处找着每一个可能有用的东西。

  但这些老旧的桌椅板凳,都是几十年前开会时用的,除了长条的桌子,就是长条凳子,几乎没有合适的。

  终于,在翻到最后一个角落时,我找到了一把单人坐的靠背木头椅子。椅子旁边,居然还扔着一大盘食指粗的电线。

  我试了试这把椅子的坚硬度,几十年前的老式家具果然耐用,依然严丝合缝。

  搬着椅子,挎着电线又回到张山身旁,先拿出他给我的匕首,割了两段三米左右长短的出来,分别套进椅子靠背的缝隙中,打了个结,用来一会我拉他时的纤绳。

  我又把剩余的电线割成好几段等长的,待把他放在椅子上后好固定住,防止掉下来。

  一切准备完毕,只差最后也是最难的一项——把张山放到椅子上。

  时间就是生命,我不敢休息,只是大口喘了几下,憋住一口气。双手叉到张山腋下,打算把他架起来,放到椅子上。

  太重了!我只刚刚抬起一点,就再也无法向上,坚持了大约五秒钟。我终于放弃了这一方案。

 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,张山的生命也在逐渐地微弱,我却干着急,毫无办法。

  翻开他的眼皮,其实什么也看不懂,但在矿灯的强光照射下,瞳孔几乎没有任何反应,心中一下就凉了半截。

  我甚至在想不行就还用老办法把他拖出去,但算了一下,就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。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地下二层正中间,离出口还有很远。

  这么一路拖过去,恐怕张山的背后连骨头都要磨平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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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章 我要离开


   正彷徨无措,我低头看着张山侧躺在那里,双腿半曲着,一副坐板凳的姿势。

  对啊!既然不能把他竖起来,为什么不把椅子倒下去?

  我赶忙把椅子放倒,两个面分别贴着张山的后背和屁股。

  又拿来电线,先把他的左侧给绑在椅子上。然后我把他放平,抓着靠背一掀,张山跟着椅子就立了起来。

  扶正,固定好另一边,总算大功告成!

  我又把他的断臂塞到用来固定的电线里,卡紧。这才绕道椅背处,把事先套好的两根电线绕在肩膀上。

  向后一拉,椅子的两条前腿离了地。我掌握着平衡,抓着椅背向后退去。

  虽然依旧很费劲,特别是遇到地面砖缝的时候,偶尔需要停下来挪一挪。但比起刚才的生拉硬拽,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。

  而且这样对于张山来说,几乎没有任何伤害,我心里也好受了许多。

  这下速度明显快了许多。不出两分钟,我们就退出了这个大厅,顺着甬道向上面的一层走去。

  上坡比走平路又要多费不少劲。

  但自打做成了这个“旱地雪橇椅”,我精神头一下就回复了许多,对离开这里充满了信心。多花的这点力气,我还勉强能承受得住。

  没过多久,我们回到了三岔路口,两边的两个洞是分别通往另外两个避难室和其他通道的。

  只要我顺着对面的通道再爬一小段,就能回到一层,那里就是平地了。没多久就能到达刚进来时的那个避难室,沿着甬道向上,很快就能回到地面了。

  我已经能掌握拉动这把椅子的些许窍门。以目前的速度,相信花不了二十分钟,就可以走完这段路程。

  想到这里,我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,拖着张山,继续向上爬去。

  在我沉重的喘息声中,这一段上坡路终于走完,待把张山的椅子放平,回头看去。

  这……黑暗的空间中,灯光所到之处,一个大厅,几十根立柱,中间一块突起的平台,上面隐隐约约堆放着许多杂物。

  我慌了神,难道走错了路?还是这里本来就有一间大厅,我路过时忘掉了?

  松开绳索,走到中间的高台前,我愣住了。

  这绝对是刚走上来的那个大厅!因为一些桌椅被我叠放在了同一处,个别能记得住的,连摆放角度都一模一样。

  我不敢相信,又跑到一角,在地面上仔仔细细地搜索着。

  片刻后,我的背脊开始发凉。身前的地面上,散落着一些橡胶渣滓,那是刚才割电线时留下的。

  难道转了一圈又回来了?

  不管怎么说,一定要找到出口,向上走总没错。

  我回到甬道口,背起纤绳,拉着张山穿过大厅。这次我仔细观察了一下,确认这就是正确的出口,再次向上爬去。

  长长的斜坡,通往三条不同方向的岔路口,走中间那条,绝对没错!

  几分钟,我颓然坐在主席台前。看着上面堆放的桌椅板凳,绝望感一下子席卷而来。

  想到刚进来被封进密闭空间时,张山故意激怒我,激发了体内的某些东西,才打破心障,回到了原路。现在是否能够重演一遍呢?

  我站起来,试着发怒,拿起高台上的东西乱砸一通,同时还破口大骂。

  这一切都无济于事,空间没有任何被破开的痕迹。

  看着坐在那里不省人事的张山,我别无选择。

  就算走到累死,也不能停下!我休息了一会,心中暗暗下了决定,回去拖起张山,要继续往前走。即使是累死在这无先循环的空间中,我也不能坐以待毙。

  “咔嚓!”椅子的一条后腿因为长时间的摩擦和拖拽,终于不堪重负,折断了。

  绑在椅子上的张山随之向一边倒去。

  我怕磕着他,情急之下伸出一条腿,挡在倾倒的线路上。

  椅子靠背边,带着张山二百多斤的体重,一下砸在我的脚面上,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,感觉脚趾都快要断掉了。

  “谁!到底是谁!能不能给人一条活路啊!”我冲着黑暗,撕心裂肺地喊着。

  没有任何回应。

  “是鬼打墙。”男孩的声音响起。片刻后,我感觉裤兜中的那颗玻璃眼球消失了。再抬头,穿蓝色衣服的男孩正背对着我,站在前面。

  男孩跳上了高台,环视着整个大厅。

  “叶子,是你么?”他温柔地喊道。

  “你是谁?”片刻,角落里传来一个有些男孩子气的女声。

  我循着声音看去,一个红衣金发的女孩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,盯着台上的他。

  果然是她!那个把我和张山诱入封闭空间的女孩子。

  “叶子,是我啊!我是李健!”男孩万没想到女孩居然不认得自己,情绪立刻激动起来。

  “李健……”女孩托着下巴,做出一副思考状。“……哦~我想起来了,你就是十五年前追我的那个人!”

  这个叫李健的男孩呆立在当场,半晌作声不得。

  男孩沉默了好久,说道:“叶子,跟我走吧!咱们离开这里,以前的事情我不怪你。”声音明显有些干涩。

  “走?干嘛要走?这里多好玩,我要让这两个家伙留下来陪着我!”

  “你就放过他们吧,我陪着你不好么?”男孩耐着性子,低声下气地说。

  “你?你凭什么来管我?”女孩一点也不给他面子。

  “叶子,你怎么能这么说?十五年前你要走那壹号通道,要不是我最后把你推开,也不至于被关进去这么久。”男孩有些气愤,女孩显然早已把他给忘了。

  “别介,我可不承你这个情!我本来就是要下去玩的,你不推开我我也要去。没说你坏我的事就不错了。对了,提到十五年前,我还要问你,你干嘛要咬掉我的手指?”女孩说着,举起了右手,小指上果然短了一截。

  “那是因为……是因为……”男孩被问住了,窘迫地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  “说啊!你不是一直都挺有理的么!”女孩步步紧逼。

  “那是因为……那时候你已经没了呼吸,我听一个算命的说……如果临死前,咬掉对方的一截小指,吃进去……下辈子两个人还会在一起……”男孩声音细如蚊蝇。

  “哈!”女孩仰天打了个哈哈。

  “这你也信?我告诉你李健,咱俩不可能,活着的时候不可能,死了以后也不可能。这辈子不可能,下辈子更不可能!以后,闲着没事别来找我,看见你就烦,要不是你还算个老实人,不忍心伤你,活着的时候就把你给踹了!”

  男孩听她说着,脸上的表情在不断地变化。女孩说完也就闭了嘴,抱着膀子站在那里,仿佛在等着看男孩如何收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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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 为了什么


   “你让他们走吧,以前的事就算了,我以后再也不找你了,这总行吧?”男孩内心翻滚了半天,终于深呼一口气,抬头对女孩说道。

  “这事儿恐怕你管不着吧?你是魂,我是魇,咱俩本来就不对付。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,这两个人,今天我还就留定了!”女孩说着,浑身上下开始散发出一层黑气。

  “你难道非要和掌印人过不去吗?”男孩看到女孩的架势,抢先一步挡在我前面,冲她喊道。

  “掌印人?”女孩听到这三个字,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。但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,随之又换上副更加阴沉的表情。

  “我说刚才你们俩怎么打着打着,突然就破了我的局。原来有个掌印人。不过你好像空有一身本事,却不会用。”女孩一边说着,一边朝我走来。

  “叶子,你不要胡来!”男孩警告着她。

  “胡来?魇碰上了掌印人,不是他死,就是我亡,趁着这家伙现在什么也不会,我不杀了他,难道还等他以后来收我么?”女孩说完,双眼一翻,就直勾勾地看向了我。

  我毫无防备,一下就被她的眼神给粘住了,虽然心里清楚地知道绝对不能看,可一旦黏上,就做不得主了,双眼想挪挪不开,想闭闭不上。

  女孩开始不停冲着我眨眼睛。

  我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心率居然开始跟着他眨眼的频率跳动,她越眨越快,我的心脏也跟坐过山车似的,越跳越快。

  渐渐地,女孩眨眼的频率慢了下来,我开始感觉到自己有缺氧的症状。也许等她停止眨眼的那一刻,就是我毙命之时。

  “我……留下……你把他……送出……洞口。”我拼命用自己仅剩的意志,和女孩做最后的谈判,希望她能放张山一马。

  “哼!和我谈条件,你有筹码么?”女孩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情。

  “叶爽,你要筹码,我来给他加!”沉默了许久的男孩,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定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  “刘健,你这样做,只会让我更讨厌你!你要想清楚。”女孩还是盯着我,并不看男孩,口中却警告着他。

  “你说得对,我是魂,你是魇。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伤人性命却无动于衷。”男孩的语气很平静,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  “别说得那么大义凛然,恐怕你还没有阻止我的能力。”女孩看来并不把他站在我这边当做一回事。

  说着,她把眨眼的频率减慢了一半。我的心脏已经很慢才跳一下了。

  “对不起,叶子,我别无选择。”男孩最后睹了女孩一眼,化作一缕白烟。

  我发觉右手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,是那个男孩的玻璃眼球。

  “用力握紧!”玻璃眼球内传来他的声音。

  女孩虽然始终用眼神粘着我,但她已经清楚地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,随即停止眨眼,睁大了眼睛,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把我杀死。

  但一切都晚了,男孩其实在到我手中之前,就悄悄告诉我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到右手。

  玻璃眼球被我用力一握,瞬间就自内向外溢出许多蓝色的烟雾,顺着手指和手掌盘旋而上,到达手腕的无为印时,汇聚进其中的一个圆圈之中。

  我的心脏瞬间又恢复到了正常的频率。

  “你……你居然……”女孩瞪大了眼睛看着我,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。

  虽然一切恢复如常,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。看到女孩转身要跑,我心中却不由自主地蹦出一个念头:不能放她走。

 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,我头顶的矿灯一下子比先前亮了数倍,发出近似于太阳的光芒,直奔女孩而去。

  女孩似乎感觉到了来自于背后的威胁,刚一回头,如同白昼的光芒就把她吞噬了。

  “不!!!!!!!”强光中,女孩发出了绝望的喊声。

  如同闪电一样,强光转瞬即逝,女孩所站的地方,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痕迹。

  我顺着方向朝前看去,只见远处的墙壁上,有一片凸起物。走到近前,才发现这正是女孩最后的动作和表情。只不过化成了石头,深深地嵌入了墙壁。那绝望的眼神,始终看向前方。

  我这才想起男孩,抬起右手,手中的玻璃珠子早已变成了灰灰的颜色,也不再那么晶莹透亮。一用力,“玻璃珠子”化成了粉末,散落在我脚前。

  “结束了……一切都结束了……”男孩再一次出现在我身边,看着墙壁上的她,喃喃地道。

 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为了我,他亲手毁掉了深爱的她。

  “入了无畏印,我已经没有栖身之地,是要时刻跟随着你的,可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他。”男孩伸手抚摸着墙壁上的“浮雕”。

  我听后,赶忙在身上的背包里翻着,找出了那颗先前在河边,吸烟老头给我的玻璃眼球。

  “给你这个,看有用没有?”我递给了男孩。

  男孩随手接过,看着眼球苦笑道:“一魂一瞳玺,我又岂能鸠占鹊巢……”话没说完,他脸色突变,急忙把玻璃眼球塞回我手中。

  “这是你在哪得到的?”他惊恐地问着我。

  “怎么了?有什么不对?”我迷惑不已。

  “我也说不清楚,但在这里面的东西,绝对不简单!”男孩语气肯定地说。

  “算了,反正我也不打算动它。”我又把玻璃眼球塞回包里,说道:“你不用跟着我,我志不在此,有你整天跟在身边,反而更不自在。”

  男孩望着我,眼中充满了感激之情。

  “可是你没有了这个玻璃眼珠,不受影响么?”我反而替他担心起来。

  男孩又转过身去,伸手抚摸着“浮雕”的脸。温柔地说道:“只要能陪在叶子身旁,我怎样都无所谓。”

  渐渐地,男孩的身形越来越淡。

  “快走吧,你的朋友需要马上得到救治。”男孩说完最后一句,终于不见了踪影。

  我定睛看去,在“浮雕”的右手边缘,一颗闪亮的蓝色石头,代替了那截断指,就好像一枚戒指,不时发出宝石的光芒。

  我这才想到张山,赶忙回去拾起绳索。又踹断了那条依然“健在”的椅子后腿,拉着张山朝上爬去。

  出大厅前,我朝着“浮雕”所在的方向,深深地鞠了一躬,以感谢男孩的救命之恩。

  他们终于还是在一起了,只是这其中有些“被强迫”的味道。但又有什么关系呢?形神都已不复存在了,这最后的组合,也算是老天给的安慰吧。

  终于,我回到了一层的大厅。顺着刚进洞时的甬道,一路向上.我逐渐看到了光亮,看来这一夜已经过去了。

  拖着张山,我推开防空洞口的大门,又一次站在了地面上。

  “不许动!举起手来!”数十把黑洞洞的枪口,从不同方向瞄准了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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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 六百多万


   “快叫救护车!这里有个重伤员!”看到有人,我什么也不顾了,朝着周围大声喊着。

  随后,我被几个穿制服的人摁在了地上。

  我坐在一间审讯室内,两个警察正一遍又一遍地问着几个相同的问题。而我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。

  张山被救护车拉走了,是死是活还不知道。但至少这件事我操心也没用,那得看医院和医生的本事。我所担心的,是第二次在梦中,张山师傅说的话。

  张山每十年要吃一颗银溜子的胆,才能保证造血功能,继续活下去。我梦中的时候,记得他当时是十二岁。

  张山今年三十一岁,也就是说,他二十二岁之前应该已经吃了第二颗蛇胆。那他现在究竟吃没吃第三颗?我也不知道,看来只有等他苏醒后……

  嗨!想这么多干什么,眼前这道坎能不能过还不好说呢。

  “你到底在没在听我们的问题?”其中一个稍胖点的警察终于耐不住性子,朝我喊道。

  “对不起,在没有得知我朋友的具体情况前,我什么也不会说。”我忘了自己是第七十八次还是第八十七次说出这句话。

  “已经告诉过你了,医院正在全力抢救,你难道不信任我们说的么?这种事我们没必要骗你的!”胖警察解释道,其实这句话我也听了很多遍了。

  “对不起,在没有得知我朋友的具体情况前,我什么也不会说。”

  两个警察无奈地看着我,交头接耳了片刻,旁边的那个开门走出审讯室,只留下胖警察一个人。

  “我们现在联系医院现场拍照,发照片过来,你满意了吧?”胖警察无可奈何地说道。

  我不置可否。

  审讯室终于安静下来,胖警察也知道我在得知张山情况前什么也不会说,很自觉地选择了闭嘴。

  大约10分钟后,先前出去那人拿着两张纸,走了进来,先递给了我,才走回自己位上坐下。

  这是两张传真过来的黑白照片,虽然不是很清晰,但也看得出大致情况。

  第一张是张山带着呼吸机躺在手术台上,**着上身,右臂已经明显接到了断口处,还没来得及包扎和固定,我甚至能看到那一排整齐的缝合线。

  第二张角度放低了许多,是在张山脚边拍摄的,镜头内除了张山,还有他头枕边的一堆仪器。显示着他还有生命迹象,虽然数值都极低,但这家伙至少还在坚持。

  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,我的职业就是设计师,这两张照片是否PS出来的,自然逃不过我的眼睛。

  松了这口气后,我发现自己全身居然都在不停地颤抖。

  “他平安了吗?”我问道。

  “至少胳膊是没有问题,你这会儿可以说了吧?”胖警察看到我明显放松,扔了一支烟过来,示意我控制一下情绪,好交代问题。

  抽完这支烟,我就从三个月前的那次上山说起,直到烧掉扶尸咒,一路回到地面。

  我说得很细致,甚至连有时候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一并说了出来。

  其实打心底来说我还是对警察比较惧怕的,只不过先前为了急于知道张山的情况,不得已才拒绝交代,好换来和他们交易的筹码。

  现在提着的心落了地,自然有多少交代多少,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生怕漏过了哪怕一点,让他们逮到机会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。

 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,听完了我的叙述,对面的两个警察愣了好半天。给我送照片的那个,伸舌头舔了舔嘴唇,问我道:“你是写小说的?”

  我无语。

  胖警察无奈地笑了笑,对我说道:“你这么说,让我们怎么相信?”

  我耸了耸肩膀:“那没办法,我说的都是实话,你们爱信不信,什么时候放我出去?”

  “对不起,由于此案牵扯到人命,恐怕你要多呆一些日子了。”旁边那人答道。

  “我给你们说过了!那个被烧掉的人,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!”我一听他们还要继续扣押我,就急了起来。

  “我们已经搜索了被焚烧的物资库,的确是发现了一具尸体……”胖警察说到这里,故意顿了一顿。

  “什么样?有没有被烧化?”我其实更关心这具赵有德的尸体,如果破坏没有想象中的彻底,恐怕它还有站起来的可能,那我们这么玩命的一晚就白费了,张山的血,自然也就白流了。

  胖警察盯着我看了好久,似乎在判断我的行为究竟是否符合自己刚才说的情况。

  在没有发现我的任何可疑表现后,他边说,边比划着一个大约二尺左右的长度:“只剩下这么一点儿了。”

  我这次是真的没了后顾之忧,紧绷的身体顿时软了下来,斜靠在椅背上。

  “你可以去查一下尸体的DNA,看是否感染有艾滋病,再联系一下板岩村,就清楚了,那怪物跑掉,他们村里的人都知道。”我对胖警察还是很有好感的,说话自然也客气许多。

  “呵呵,这我自然知道,假设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,可查验和求证也是需要时间的。”胖警察和颜悦色地对我说道。

  “那没关系,等结果出来,你们通知我不就得了。”我急于去探望张山,想尽快出去。

  “哼~哪有那么简单!你们烧毁了物资库,这件事就不说了?”旁边那人一声冷笑,说道。

  “不就是赔钱么?你说个数?”我已经开始讨厌这人了,不客气地冲他说道。

  “说个数?哼,说个数你赔得起吗?”那人依然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欠揍表情。

  “那怎么着?几件破棉袄,你还想讹我不成?”我都有点懒得搭理他。

  “六百万!你们烧掉了六百万的国家应急储备物资!你赔一个我看看!”那人估计也受不了了我的态度,站起来,拍着桌子冲我嚷道。

  “什么?六百……万!”我一下子就愣住了,竟然有这么多么?

  我望向胖警察,他也很无奈地冲我点了点头,证实了自己同事的说法。

  “你……不要骗我!”我无力地对着那人说道。

  “二十万件军用棉袄、十万条棉被、十万顶棉帽、十五万双棉鞋,这些东西哪一件成本不得个十块八块,你自己算吧!这还不带那些备用汽油和一些其他少量物资。”那个人一口气说完,气也消了不少,坐回位上,点了一支烟瞧着我。

  我彻底瘫在椅子上。六百万,把我们公司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啊,何况我还不是老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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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章 舍利血(2)


   胖警察似乎觉得自己的同事做得有些过了,示意旁边那人先不要说话,他自己正要张嘴。房间天花板上的一个圆形盒子却不合时宜,“嘟”地响了一下。他们两人听后,无奈站起来,转身开门走了出去。

  我一个人呆在审讯室里,手脚都被拷在一个固定在地面的铁椅子上,动弹不得。

  我甚至开始计算以自己一个月1200元的工资,要多少年才能还清这笔账,还有张山的医疗费,对我来说也是一笔天文数字。

  找老妈要,肯定是不现实的,我们就是普通人家,倾家荡产能填平张山住院这个小坑就算不错了。那个六百万的大坑想都别想。

  我正想得浑身冒汗。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了,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,看样子也就比我稍大一点。他并没有穿制服,一身上下西装革履,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头上不知道抹了什么,一寸长的头发都一根根地竖着,看着到挺精神。

  “你好!”年轻人冲我作出了一个阳光般的微笑。“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宋东风。”

  “我请不起律师。”我正算钱算得头大,这又来一个想挣我钱的,自然不愿意搭理他。

  “呵呵,我不是律师。”年轻人毫不介意,依然一脸的微笑,朝我走来。

  “那你是?”我抬起头,一脸迷惑地看着他。

  “我是来帮你的。”年轻人客气地答道。

  “得,还是律师!”我记得那些电视剧里,律师主动去见自己的代理人,第一句总是这么说。

  年轻人不再说话,把一直插在裤兜中的手掏了出来,手中攥着两把钥匙,走上前来,三两下就打开了我的手铐和脚铐。

  “如果是律师,恐怕没有这个本事吧?”年轻人再度向我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。

  “你是……”我又迷惑了起来

  “好吧,重新认识一下,我叫宋东风!”他说着,向我伸出了右手。

  “哦……”我下意识地伸出右手,和他握了一下。听说过借东风,真没听说过送东风的。

  直到现在,我也摸不透这个人的路数,不知道他想干什么?如果说他是律师,的确没有权利打开我的手铐。说他是警察吧,他又穿着便衣。

  “你一定想知道我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年轻人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,接着说道:“我是代表国家来的。而且我代表国家,相信你刚才交代的事情,完全都是真实的。”

  “……”我听到这句话,反而并有表现出应该有的高兴。

  因为我知道自己说出的事情有多离谱,多难以置信。刚才说给那两个警察听,我压根也不指望他们能信,这种事情,他们一听就信了,那才叫怪事!

  可事实的确如此,我又不能不说。

  年轻人看到我的表情,明显有些意外。问我道:“你不想说些什么吗?”

  “哦……替我谢谢国家,感谢党和政府对我们的信任。”我还在判断着他的来历,心不在蔫地冒出来这么一句。

  “哈哈”年轻人爽朗地笑了起来,说道:“没关系,你想到什么尽管说,我保证你所说的话,只有咱们俩人知道。对了,我还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,烧毁的物资,和你朋友的医疗费用,国家将替你们买单!”

  我心里咯噔一下,这个人果然不简单,年纪轻轻居然就能够随口就应承下六百万的现金担保。他究竟该有多大的权利啊!

  年轻人见我不说话,继续说道:“当然,这样做也是有条件的,我们希望你为国家工作。”

  “我?”我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
  年轻人睹了一下我暴露在外的右手腕,压低声音说道:“如果我没看错,你应该是属于一个比较神秘的人群——掌印人吧?”

  “你究竟是干什么的?”我越来越费解了,国家难道也需要我们这种所谓的宣扬迷信的人?

 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我很自然地把自己和张山张老头都归为一类了。

  “我隶属国家保密事件调查局,暂时只能告诉你这么多。”年轻人说着,从西装内衣口袋中掏出一个小本子,漆黑的皮质外表面除了一个大大的国徽,什么也没有。

  “保密局?”

  “呵呵,不是保密局,是保密事件调查局。”年轻人并没有给我看他小本子的想法,只是亮了一下就马上收了回去,接着说道:“保密局管的是人的事情,我们管那些不是人的事情。”

  “不是人的事情……”我终于明白,他为什么一进来就表示完全相信我的话,因为他就是专门管这类事情的。

  “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啊!”我踌躇着。

  按理说六百万这个天大的人情,既然收了,就不应该拒绝人家的要求,何况还是为国家工作。不过想到一旦加入,恐怕一辈子都要和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各种怪物打交道,我就不寒而栗。

  年轻人正要开口,他手中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。他举起来看了一下来电显示,并没有避开我,直接按下了接听键,放在耳边。

  “恩,目前情况有所好转么?……什么?为什么不早说?……本地没有库存?……四百不够用么?……至少两千?……那哪里还有储备的?……”他越听,眉头皱得越紧,还顺带瞄了我一眼。“四百能坚持多久?……好吧,联系当地军区,马上派战斗机空运过来,一定要快!争取早到一秒是一秒!调一架本地的直升机,立刻去机场待命!”

  放下电话,年轻人脸色稍缓和了一些,对我说道:“你朋友的情况恐怕不太好。”

  “什么?!你们不是说没事了么?”我一下就跳了起来,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。

  “你先别急,你朋友的胳膊是怎么断的??”年轻人马上用手按着我的肩膀,示意我冷静。

  “为了救我……他自己砍断的。”我回忆起那一幕,依然伤感。

  “他为什么要砍断胳膊才能救你?”年轻人接着问道。

  “应该是……他的血能够抑制住那个怪物!”我又记起了张山师傅的话。

  “恩,这就对了,你知不知道你朋友是什么血型?”

  “什么血型?”我被问住了,停止了动作。

  “他是RH阴性血。”

  “RH阴性血……熊猫血?!”我恍然大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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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 艰难抉择


   “对,Rh血型与A、B、O、AB血型不同,后者血型的人群分布较为平均,几种血型的血源都容易寻找到。在我国,99%以上人群属普通血型,而Rh阴性血型是一种更为稀有的血型,仅占Rh血型者的不到1%。可以笼统地说,平均每一万个人中,仅有一个Rh阴性血型携带者。而正因为Rh阴性血型如此稀有,被人们俗称为熊猫血。”

  年轻人一口气解释完,又补充了一句:“对于你们通阴者来说,也就是极为难得的舍利血。”

  “那到底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对我来说,什么血哪个型不重要,重要的是张山有没有救。

  “本地的Rh阴性血库存只有400CC不到,而你的朋友因断臂导致大量失血,至少需要2000CC,才能熬过今晚。”年轻人如实相告。

  “那快去找啊!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?!”我扳着他的肩头,不停地摇晃。

  “你冷静!听我说!”年轻人抓住了我的手腕。“北京有大量库存,我已经通知军区以最快的速度送来了。”

  “哦……”我已经明白了他刚才电话中的内容,派战斗机送来,这个面子给的更大了。

  “你就放心好了,新鲜的血液一个小时内就能送到。我刚才之所以告诉你这么多,只是为了表示一下诚意,国家是很希望你们这些特殊人才加入的,也包括你的朋友。所以,我们会不惜一切力量和代价,保住他的命。”年轻人重新把我按在了椅子上。

  “现在,是否可以考虑一下咱们的合作事宜呢?”他又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。

  “可是……我真的什么也不会啊。”先是六百万,现在又是派出飞机千里送血,我实在找不到再拒绝他的理由。

  我相信他真的是给我送东风来了。

  “呵呵,你现在就好像一个得到巨额财富的婴儿,这笔钱怎么花,如何花,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。”宋东风似乎胸有成竹。

  “那需要我做什么?”找不到拒绝的理由,只好先打探打探工作内容。

  “暂时并没有任务,但国家每个月会补贴给你生活费用,当有特殊情况需要你处理时,还会有一笔额外的奖金。”

  “哦,对了!”我突然想起张山的血液和银溜子的事情,忙向宋东风说明了情况。

  “恩……在眼前这的确是个很棘手的问题。”宋东风听后眉头紧皱,接着道:“反正目前没有特殊任务,你们完全可以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情。保密事件调查局虽然神秘,但制度非常松散,上面是不会关心你们平时干吗的。我也可以帮你们打探一下这种独特的小蛇,说不定对一些临床医学的应用和发展,会有质的飞跃。那可比砍死一百个僵尸都值啊!”说到后来,他也颇为激动,恨不得马上就对银溜子展开调查。

  “我还是想等到解决了张山的问题,咱们再坐下来讨论这件事,毕竟我不能替他来做决定。”我绞尽脑汁,终于想到了这个理由。

  宋东风倒是爽快,只犹豫了一下,就满口答应,等我们找到银溜子,搞定了后顾之忧,再谈加入的事,但他还是要走了我的电话号码并叮嘱我对于这件事,要严格保密。

  在宋东风的斡旋下,我平安地走出了派出所。

  当然核对口供,签字画押是少不了的。把那个和我吵架的警察气得嘴歪眼斜。胖警察倒是毫不在意,还亲切地和我告别,并希望没事来玩。

  开玩笑,谁会闲着没事去派出所玩。

  站在派出所门口,太阳照得我睁不开眼,已经快到晌午了。

  一阵凉风刮来,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脏得要命,上衣外套送给了扶尸咒,里面的T恤又用来给张山止血,现在穿的是人家派出所给找来的一件普通背心,还至少大了两个号,斜斜垮垮的套在身上,胸前两点光芒绽放。

  我急着去探望探望张山,好在派出所和他所在的医院并不远,一路小跑就去了医院。

  张山的病房号临出来前宋东风就已经告诉我了,上楼后根本没在护士站那耗时间,直接冲进了病房。

  推开病房的门,还没看到张山,我就愣住了。

  好家伙!宋东风为了招揽我们,还真是不遗余力。

  这是一间单人的特护病房,足有四个我的卧室那么大。床正对面就是一套组合家庭影院,下面的电视柜里DVD、各类游戏机应有尽有,绝对能满足各种病人的不同需要。

  房间内巨大的落地窗后,是一个至少六平米的阳台,上面摆放着两个单人沙发,一把巨大的太阳伞杵在一旁,屋内门后的透明冰柜中,各种茶、饮料、点心、水果,应有尽有。

  在最里面的角落,甚至还放着一张办公桌和一架最高级的超大号全自动按*摩*椅。

  病房中间是一张足以躺下三个人还不嫌挤的大床,张山正安静地躺在上面。床头的各种仪器屏幕不停跳动,但都无一例外地显示着病人目前体征已趋于正常。

  可能是麻药或是缺血造成的,张山依然处于沉睡中。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,生怕吵醒了他。走进了才发现这家伙脸色依然煞白,但右臂已包扎好。各种管线插在身体上,纵横交错。

  我放下心来,又轻轻走回门口,想要进厕所洗一洗脸。

  推开洗手间的门,我更惊讶了,这个看似不大的卫生间,居然还是干湿分离的,不单提供二十四小时热水,各种洗漱用品更是一应俱全,简直不亚于普通的四星级酒店。

  我干脆把衣服都脱掉,进去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。

  洗完澡,我犯愁了。原来穿的裤子又脏又臭,还磨烂了不少。洗得这么干净再穿那个,着实不愿意。好在厕所中居然还有一个电话,我想了想,拨通了倪倩的手机。

  一个小时后,倪倩拎着一包新买的衣服,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
  见了倪倩,我又少不了一番解释。只是说张山是我老家的亲戚,今天带他出来玩,不小心让车撞断了胳膊,于是送来医院观察一下。

  由于特护病房是专职护士照料的,用不着病人家属陪夜。我出去和倪倩吃了顿晚饭,送她上车后,心想也该回家报个到了。

  刚踏进家门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,说什么半夜跑出去,就是整整两天不着家,也不知道回来看看,打电话也不接,就差要打电话报警了。

  听着老妈和奶奶的数落,我少有的非常顺从,比起冰冷黑暗的防空洞,还是家里面温暖啊~!

  张山恢复的很快,三天后就能下床行走了。胳膊的手术也非常成功,医生检查后说,绝对不影响今后的活动和生活。

  但在我心里,银溜子的胆却始终是个解不开的结。一定要找时间和张山问个明白。

  从防空洞出来后第八天,我下班后溜到医院看望张山。推开门,这家伙正躺在那个全自动按*摩*椅上享受着,一脸乐不思蜀的恶心表情。

  “张山,问你件事。”我开门见山地说道。

  “说!”这家伙见识我,站了起来,拉着我来到阳台的沙发旁,茶几上正摆着一套功夫茶具,碧螺春的香气不断往外冒着。

  真他妈会享受,我心里暗骂着。当初他稍好一点,我就说明了宋东风的来历和邀请。满以为他会一口答应,没想到这家伙就好像跟上面有仇似的,坚决不同意。还说什么掌印人自古以来就是独来独往,从来不和政权搭边。

  期间宋东风也来过一次,表面上张山并没有做得很过分,毕竟人家替我们擦了屁股,基本的感激之情还是要有的。但就是避而不谈加入话题。

  现在,这家伙吃着人家的,住着人家的,还不愿意出力报答,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。按我以前对他的理解,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。

  “你爱吃蛇胆不?”思绪拉回来,我问道。

  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他一脸不理解地看着我。

  “没什么,听人说蛇胆对外伤病人的恢复有好处,我打算弄几个给你补补。就是不知道你以前吃不吃,别弄来你不吃就浪费了。”我胡掐道。

  “花那冤枉钱干嘛?我这不挺好么?”张山说着,还冲我挥了挥拳。

  “别那么多废话,你就说你以前吃过没吧?”我拨开他的拳头,不耐烦道。

  “嗯……早些年和小时候倒是常吃,我家在山上,蛇也多。近几年没怎么吃过。”这家伙想了一想说道。

  我心中咯噔一下,赶忙问道:“你确定这几年真的一个蛇胆也没吃过?”

  张山又低头想了半天,说道:“的确一个也没吃过,以前都是我师傅给我吃的,这几年净跟着爷爷跑了,师傅总共也没见过两面,吃没吃还是记得很清的。”

  我已经确定张山并不知道自己每十年就要吃一颗银溜子的胆,正考虑要不要告诉他,这家伙接着说道:“对了,我还没给你提过我师傅呢,他老人家可是通古博今的人物,我们那山上方圆百里,没有不知道他的,改明儿有空,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世外高人……”

  看着张山眉飞色舞地说着,我又把主意收了回去。

  是啊,干嘛要告诉他?眼前这样不挺好么?人如果一旦知道了自己没多久好活,那还有什么意思?

  即使是知道有救,但每个十年都过得提心吊胆,换我我也受不了。

  只要把着时间,抽空带他上一次山,跟着他师傅去找那银溜子,不就OK了?也算我还了他的情。

  可能他师傅早就把蛇胆准备好,等着他回去吃也说不定。

  想到这里,我笑着对张山说:“行,没问题,等你好了咱们就上山。你师傅我倒还真想见见,能把阿喜教成连博古通今这么深奥的词都会用的人,肯定不简单!”

  张山张大了嘴,傻着脸问我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小名?谁告诉你的?我不记得有人对你说过啊。”

  “哈哈哈哈!”我大笑着,端起几上的茶,一饮而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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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故人归来



   张山这家伙住了一个月有余,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医院。

  为了庆祝他出院,我决定叫上倪倩,晚上请这个家伙大吃一顿。地点就约在了省体育馆北门的夜市小吃大排档。

  不是我小气,像张山这么大大咧咧的家伙,你让他到高级饭店里正危襟坐,那不亚于一种折磨。

  这家伙在山上,往丛林里一钻,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迷路。可到城市里,就像没了头的苍蝇,寸步难行。

  我把电话打到病房,反复告诉他坐几路公交车,到哪一站下,我在那等他。无奈这么简单的事情,在张山看来,就跟听天书一样。

  没办法,我只有嘱咐他在医院门口等着,我下了班就过去,然后带他一起过来。

  单位离夜市很远,离医院却很远。等我带着他走到体育馆北门,倪倩已经站在那里等了快半个小时。

  “你好,我叫倪倩!”女孩并没有怪我们迟到,很礼貌地冲张山伸出了手。

  “就知道是你亲戚,什么关系你还没说过呢!”坐下来点了吃的,倪倩就问我们道。

  “他是我表哥!”

  “这是我师叔!”

  我俩在同一时间答道。

  “噗!”倪倩笑了起来,“关系还真乱,你都是人家师叔啊?你师傅是谁?你会什么呀?还教人家。”

  “嗯……”我干咳了一下,用来掩饰心中的尴尬。“表兄弟是亲戚的说法,师徒这些是辈分,不能搞混的。我是设计师,可以教张山设计啊!”

  “设计师是什么东西?”张山怕再说错,在桌底下拉着我小声问道。

  他这人嗓门本来就大,小声说话和别人正常声调无异,倪倩听了更是笑得前仰后合。

  好在点的饭菜陆续端上,我们也就边吃边说起来。

  这里的东西果然合张山的胃口,他左手羊肉串,右手小龙虾,还不停地灌着啤酒,浑然不管胳膊上的伤势,大呼过瘾。

  席间,张山今后干吗,倒是成了讨论的问题。

  按我的意思,是尽快上山找他师傅,早些解决蛇胆的来源。可张山死活不愿意,非要在郑州呆上一段日子。

  在他看来,来到省城闯一闯是很风光的事情。他们那里,能到山下的县城逛一圈,还舍得花钱吃上一顿,再买些东西回来,就足够吹嘘好几天了。

  现在虽然呆了一个多月,不但身无分文,除了一个地下防空洞和医院,哪也没去。他说什么也不肯回去,觉得那样太丢脸了,非要再呆上一两个月,等挣了钱,买些东西带回去,那才叫“衣锦还乡”。

  我拗他不过,只能答应,并让他保证,只要挣到了第一笔钱,就一起回山上去看他师傅。顺便寻访一下他爷爷的下落。

  紧接着,又一个问题浮出了水面。这家伙今后住哪?

  倪倩家在外地,我们俩先前就讨论过一起租个房子,也算是提前体验一把婚后生活。她提议张山干脆就和我们住在一起,租个两室一厅,另一间给张山。

  也不知道张山是怕当电灯泡还是别的原因,执意不肯,非要靠自己的能力去拼一拼,完全没有了刚来郑州时伸手就找我要钱的样子。

  说到那时候,他却瞪大眼睛看着我,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那是当然,我给你办事,自然要用你的钱。帮你的忙花我的钱,也没这个道理吧?”

  最终,我俩用尽一切办法,他还是态度坚决地拒绝了我们的邀请。

  没辙,我只好拿出来几百块钱,权当他这几天找工作的生活费用。没想到这家伙神秘一笑,拿出一个信封给我看,里面赫然是一千块钱。

  我忙问他这钱是哪里来的?他说是宋东风送来的。本来那家伙要塞给他一万,张山哪见过这么多钱,吓得说什么也不要,没办法最后象征性地留下了一千。

  “我就奇怪了,我要帮你你不干。那家伙给你钱,你就要了?你俩关系既然这么好,为什么你不答应他?”我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  “那可不一样!你是我师叔,是一家人。咱们除了扶尸咒,也算是为社会的安定团结做出了贡献。拿他的钱,那才叫应得的报酬。”这家伙一口灌下了瓶中剩余的啤酒,大言不惭地说道。

  我不禁苦笑。

  吃饱后,我把我先前在河中泡坏,后来又修好的手机塞给了张山。这家伙又是执意不要,直到我说是为了方便联系他,先借他用,回头不用了再还我,这才当宝贝一样勉强收下。看得出来,他对手机还是很有兴趣的。

  我早已换了新的手机,这个老的放着也是没用,还不剩发挥一下余热。

  本来还想告诉张山什么时候没话费了就告诉我,好给他充钱。但一想到这家伙的态度,还是忍住不说吧,什么时候电话打不通,我直接去给他充得了。

  充话费这种高科技手段,料想他也不会。

  从大排档出来,张山说什么也不让我们帮他安排住处,连说自己会找到,回头有空再联系我,紧接着就一溜小跑,逃也似的离开了。

  剩下我们俩,站在原地哭笑不得。

  我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,依然还是吃饭、上班、睡觉这无聊三部曲。

  期间我和倪倩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姐姐合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。我闲来无事去和她们闹一闹,三个人一起做饭打牌,倒也打发了不少时间。而且大多时候我要回家去住,倪倩晚上有个人陪着,也放心不少。

  至于《摄梦录》,我回去后只翻看了两三次,就收了起来。我根本志不在此,学它干嘛?再说我坚信临阵磨枪,不快也光的道理。

  就算以后真被宋东风拉去处理什么事儿,再学也不迟。

  况且第一篇《善恶说》我已经认真记下,一些基础的法门也都能大概掌握,这就足够了。像什么踏玄门、开灵眼、催无为、破幻境,压根跟我的生活都不挨边,知道就行了。我可不愿意去挨个试试,谁知道能玩出什么事儿来?

  就像张山说的,这个世界,99.99%的人都是本性向善的,哪有那么多梦魇可收?

  随着物质和精神生活的越来越丰富。掌印人这个职业,恐怕很快就会走到尽头的。

  倒是那颗叫什么瞳玺的玻璃眼球,我反复研究了好久,甚至还试着像当初那样,用右手紧握。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。

  无奈,只好把它当成一个工艺品,找了个底托,放在了卧室的桌子上。却不知道,正是这个东西,差点让我踏上了不归路。

  天渐渐冷了下来,冬天的气息越来越浓。

  一天晚上刚下班,走出单位门口正打算去车棚里推我那辆98年绝版的永久自行车,肩膀又被人搭上了。

  我心中暗笑,谁这么不开眉眼?已经好久没人敢拍我的肩膀了。

  说时迟那时快,我展开“掰指功”,一下就抓到了对方的两根手指,顺势一扭。

  “哎呦呦!疼!疼!**的快松手。”后面一个久违的声音传来。

  我一震,松开手指转过身来,照着对方胸口就是一拳,当然没有用力,惊喜地喊道:“刘!”

  刘云龙回来了!这家伙正攥着被我扭痛的手指,一脸痛恨的神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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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49楼 发表于: 2013-06-09


第二章 算命先生


   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上班?”我搂着刘云龙的肩膀,兴奋地问道。

  “切~连这点小情况都调查不清楚,我这个刑侦专业的高材生,不就白当了?再说了,你又不是什么高级人物。”刘不屑地晒道,语气依然还是那么得哏(指说话火药味十足、欠抽之类的意思)。

  “不走了?”

  “咋?又不抢你媳妇儿,我回来你不欢迎啊?”

  “哈哈!走,今晚我请客,给你接风洗尘!”我毫不在意,车也不骑了,拽着这个家伙就近找了个饭店。

  本来也想把张山叫来一起热闹热闹,一则是这家伙自从出院到现在快一个月了,音讯全无,也不说给我打个电话,他现在什么情况我一点也不知道。

  再者我也想让他和刘云龙认识一下,这俩人都是属于大大咧咧没羞没臊型的,肯定能尿到一个壶里。

  无奈我给这家伙打了好几遍电话,不是没人接就是打不通。不知道在搞什么飞机。

  没办法,只好我们俩人吃了起来。

  刘云龙这次是学成归来,被分配在了市局刑警大队,专门负责各类刑事案件的侦破工作。

  当然,刚来的新人没有办案经验,平时也就是端端茶倒倒水,跟着开开会,听听老手是怎么分析案情和抓住线索。运气好的话,偶尔还能跟着出出现场,负责一下案发后的扫尾工作。

  瞅着他那一百来斤,近一米八的电线杆身材,我讽刺道:“就你这风一吹就跑的身子板,还去抓犯人?别是玩鹰的反被鹰啄瞎了眼!”

  刘云龙哪里肯服软,马上就反击道:“你懂个屁!别看哥瘦,那是一身腱子肉。我可告诉你啊,以后在郑州老实点,别有把柄落在我手上,当心到时候兄弟反脸不认人。”

  “得了吧~你个新兵蛋子,还想上来就荣立一等功啊?说白了,你现在就是那家属院里看大门的七十岁老太太。”

  “……怎么讲?”

  “只能逮住八十靠上的贼。”

  “我靠!老子今天是没带枪出来,要不然。”

  “要不然怎地?”

  “我先突突你十块钱的!再枪毙半个小时!”

  “去!回去拿去!爷在这等着你,小样~今儿我还就真不信你了!”

  “你等着!我告诉你,有本事你别跑!我二十年内不回来找你算账,我就不姓刘!”

  “唉!唉!你回来!把老子钱包还给我!还没结账呢……”

  “嘿嘿,是不是怕了?怕了就认个错,哥原谅你。”

  “门都没有,你去拿枪吧!钱包里没钱,我这人从来不把钱放那里头。”

  “……我靠,真一个子儿都没有?那你整天臭屁踹个钱包干嘛?”

  “嘿嘿,就是防止你这种人的。唉?你不是去拿枪么?怎么又坐下了?”

  “我吃完再去!枪毙人是个体力活儿,不吃饱不行。你也赶紧的,送行饭不能马虎!吃饱好上路。来,这盘葱爆羊肉,葱都归你!”

  “我靠……”

  饭店里的服务员都一脸惊恐地瞧着我俩。

  和刘云龙吃完饭后第三天,我奉老妈之命,骑车去姥爷家送点东西。

  走到地下道时(郑州一个很有名的地方,就在东方红影剧院以西,火车站以北几十米处,上方由于铁道纵横,占地极宽,下方的中原路只得从铁道下方穿过,形成了一条长达数百米的地下通道。也是郑州最早的地下通道。),在一排摆摊算命的中间,一个明显比其他人大上一倍的身影吸引了我。

  我把车停在这个人跟前。黑暗中他带着个墨镜,头也没抬,扯着粗犷的嗓子说道:“施主求缘还是解惑?批八字免费,不灵分文不取啊!”

  “批你个头!”我照着这家伙的脑袋就是一巴掌。

  戴墨镜的大个子淬不及防,愣了一下,抬起头来。看见是我,他马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站起来把我拉到墙角,摘掉了墨镜。

  不是张山是谁?!

  “你别让我穿帮了!还指望回头客呢!”他背对墙壁,压低声音对我说道。

  “你就天天干这个?一把子力气干什么不好?非要搞这套骗人的把戏。”我看见他这副德性,就气不打一处来,居然在这算命骗钱。

  好歹我也是他师叔,今天非得教育教育他。

  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?周易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瑰宝,怎么能说是骗人的呢?他们这些人能和我比嘛?咱可是打小就搞这个的,他们充其量也就是个勉强能看个一知半解,就出来混了。”说着,他还指向前面这一排坐在小板凳上,等着给人算命的几个“半仙儿”。

  “那你还带着个墨镜装瞎子,不是骗人是什么?”我让这家伙给堵了回去,只好揪着一点朝死里敲。

  “这叫包装~你懂不懂?盲人显得神秘,而且不会泄露客户的信息,相信的人多。即使客户知道我们并不是真瞎,也不会在意,至少墨镜在表面上是一个心理安慰,可以让他们有什么说什么。”这家伙说得头头是道。

  “我靠,你这都是跟谁学的?”我听了哭笑不得,算命的居然在跟我谈包装和消费者心理学。

  不过想想也对,恐怕这世上对消费者心理学研究最透彻的行业,就要数这些算命的了,光凭一张嘴,就能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深信不疑并且任听摆布,估计连最伟大的推销员也做不到。

  “喏!就这个孙大哥。”张山指着他位置旁坐着的那个干瘦的中年人说道。

  我扭头瞅去,只见这个男人也带着一副黑超墨镜,不知道是真瞎还是假瞎。不过我看过去的时候,他的脸正朝向我们这里。

  我瞧着他发愣,这个大叔突然嘴角扬起,朝我稍作微笑,点了一下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
  我彻底晕菜了,哎呀这都是些什么人啊~!

  “你就天天干这个,干了一个月?”我有点崩溃。

  “当然不是,这玩意饥一顿饱一顿的,也就是赚个外快。我白日里在一个工地上卸水泥大沙,一天管发40块呢!包三顿饭和住宿。月底带薪休息两天,还有奖金!”张山得意洋洋地说道。“在这干仨月,比我在村里种一年地赚得都多!”

  我算了一下,好家伙!他一个月合最少1200块钱了,还不带奖金和晚上摆摊算命的外快。

  要知道我这个坐办公室的设计师也不过才1200啊!

  我靠,这日子没法过了!我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要跟着张山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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